第一幕

[画室,作画声音]

白项:[哼唱]渔王还想,继续做渔王……

墨杰:你还在画昨天那朵花吗?

白项:嗯。

墨杰:这是你第几幅画了?

白项:第四幅。

墨杰:连画四朵花了啊。[吐槽语气]自从咱俩选了这油画课,你连乐队排练都不跟了,天天就搁这儿,画花?

白项:咋啦?

墨杰:你不是还号称自己以后要搞摇滚嘛?

白项:切,那你不是说要当小说作家来着,也没见你写多少。

墨杰:我那叫,什么来着,酝酿!情绪到了,自然就写出来了。

白项:算了吧,这天底下可没什么不用练的小说家——倒更没几个不用练的摇滚乐手就是了。[笑]

墨杰:我说老白,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,有啥事,就讲呗。

白项:[轻叹]倒也没啥,觉得他们搞不出什么名堂而已。

墨杰:你想要啥名堂?

白项:就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鼓手和那调子都找不准的主唱……你啥时候听听排练就懂了。

白项:不说我了,你不也天天来这,都是闲得?

墨杰:也不完全是吧。

白项:那是啥?

墨杰:怎么说呢——

油画老师:墨杰,画好了吗就在这聊天?你看看这边这明暗,把花整得跟死了似的。

墨杰:[小声]要不是听说老师给分好,我也不会零基础来选这课啊……

白项: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。

墨杰:那是你。谁知道为啥你每次对艺术的东西上手都这么快。

白项:刚才讲到哪了,对了,你最近咋了嘛?

墨杰:[呼气]嗯……就,最近去打工的路上经过了一趟贫民窟。[白项应和]然后,遇到一个奶奶,挺吃力地,推着一车废品在往另一端走。我就,帮她推到了收购站那边。

白项:[沉默一会儿]这样的人不少。

墨杰:但这里是鹰吕[强调],算是最发达的地方之一了吧。

白项:你还记得我们上次一起去旁边三洲立交散步吗?

墨杰:嗯,那可是鹰吕的骄傲。

白项:上面的梭舱轨道好看吧。

墨杰:是啊,听说时速能到500公里,可惜我没有机会体验过——买个梭舱的钱都能买六七辆车了。

白项:那你有没有数过,底下桥洞里住着多少人呢?

墨杰:嗯……

油画老师:行了,今天画室该关门了,白项、墨杰,你俩少聊点,还有吕舒音,你们先收拾东西走,我来锁门。

[收拾,关门声]


第二幕

[开门声]

白项:欸?[惊讶]

墨杰:怎么了?

白项:[嘀咕]难道是我看错了吗……

墨杰:你在看啥,那花?那不是你第一天来这边的时候画的吗?后来你虽然有进步,但第一次的画就一直放那了吧。

白项:我就感觉……它……是不是开了一点?

墨杰:你逗我玩呢,画出来玩意还能自己变?

白项:算了,这几天做了个大作业,都没好好睡觉,估计是神志不清了。

墨杰:……活久点。

白项:倒是那朵花,画的时候还没开,现在几周过去都快枯了。

墨杰:花不就这样嘛,总得枯的。

[再次开门声]

白项:吕舒音?今天来得好早。

吕舒音:下午没课,学生会那边也没活,就直接过来了。

墨杰:你现在画的这是——

吕舒音:日落。

墨杰:看看,比你的破花好看多了吧。

白项:那你又画出来啥了,好意思说我。

墨杰:我想画三洲立交桥来着,不过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

白项:爱咋画咋画,反正,能把你想的意象表现出来就好呗。

吕舒音:老师也没给多高要求,挑个简单的不好嘛。

墨杰:想试试看。

白项:[小声]对了,乐队已经散了。

墨杰:因为你一直不去?

白项:不是。我后来其实该排练的时候也去了,是他们起了点冲突,说什么乐队已经成了负担什么的。

墨杰:[叹气]唉。

白项:那能怎么办呢,反正我也没抱过什么期望。

墨杰:话说,你当时怎么想着去搞乐队呢?

白项:[笑]还不是闲出来的。

吕舒音:我看你们宣传过几次招人了,排出来过歌吗?

白项:自然是没有。或者说,幸好没有。

吕舒音:啥意思?

白项:就我们排练的效果,真出来了,乐队名声估计就毁了。

[开门声]

油画老师:你们今天画得怎么样了?

墨杰:老师,我想表达某种对立,但是不知道能怎么表现。

油画老师:你们现在学到的,要么色彩对比,要么明暗对比,都可以。

墨杰:原来如此,那我选择明暗应该比较合适。

油画老师:吕舒音,你想画黄昏的话,可以把调点灰色进去,看起来会更好。

吕舒音:谢谢老师。

油画老师:白项,你其实也可以试试其他的静物?

白项:不用了,谢谢老师,我还挺喜欢这些花的。

油画老师:你们几个比起上次都进步了不少,功夫不负有心人,每天来练还是有效果的。能这样坚持一学期,哪怕没有什么基础,也能练出些基本功来。今天还有油画鉴赏课要备课,就不在这看着了。

墨杰、白项、吕舒音:老师再见!

[关门声]


第三幕

白项:[哼唱]电灯熄灭,物换星移,泥牛入海……

白项:[哼唱]黑暗好像,一颗巨石,按在胸口……

[开门]

吕舒音:学生会那边来新项目了。

墨杰:哦?

吕舒音:下个学期迎新晚会在征集节目,本来我们学校之前没有搞乐队的,白项的节目通过机会很大,不过现在嘛……

白项:啊,什么?抱歉刚才带耳机没听清。

墨杰:校迎新晚会节目。你那乐队还有救吗?

白项:没有,下一个。

吕舒音:还有三个多月,现在开始也来得及吧。

白项:不是时间的问题。现在连个靠谱的成员都没有了,排个锤子?

[门突然被推开]

方彦:那你也不看看你想干嘛。是,你主吉他手,你水平高,我们其他人呢?亏你能想的出来,第一首就排万青,嫌我们死得不够惨?

白项:方彦?你怎么来了?

方彦:这不是听说我们白大少爷琴都不练了,来看看画技是不是已经出神入化——嚯,这花儿画得不错啊。

白项:这是我们的贝斯——前贝斯手,方彦。

方彦:还特意加个前字,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乐队已经烂了?

吕舒音:你俩消停点。

[沉默]

墨杰:所以,怎么回事?难道乐队散了后面还有啥隐情?

方彦:倒也不是。本来大家凭爱好聚到一起的时候还行,但白项非说要排《大石碎胸口》。

墨杰:这歌……咋了吗?

方彦:简单点说,这首歌的器乐排练难度很高,我们都是业余水平,想现场——

白项:[插话]万青的作品,难是难了点,多练练,怎么不能排?

方彦: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,家里有钱供着从小到大学乐器,还他妈随随考考就能保研?你知道你这句“多练练”有多离谱吗?

白项:我——

方彦:就你这还成天到晚抱怨其他人,对世界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,你干啥了?写了几个连校门都没出去的破报告还觉得自己了不起了?

吕舒音:行了,画室不是吵架的地方,你俩要吵出去吵。

白项:出去说。

[大声关门]

墨杰:什么事啊这……

吕舒音:[犹豫]嗯……虽然白项是你朋友,但方彦其实说得也没啥错。

墨杰:[叹气]呼……我知道。

[沉默]

吕舒音:你现在这幅立交,好像挺特别的?

墨杰:嗯,尝试在上下用不同明暗做了分割的效果。

吕舒音:挺有意思。

[沉默]


第四幕

墨杰、白项:我们先走了,拜拜。

吕舒音:拜拜。

[关门声]

[走路声音]

白项:一个坏消息,一个好消息。

墨杰:都是昨天吵架吵出来的?那我先听好消息。

白项:如果我想排的话,方彦还愿意相信我一次,有她的贝斯在,能成的概率不小。

墨杰:坏消息呢?

白项:现在也就俩人,哪怕是简化版本,至少也还差鼓手、主唱、管乐、弦乐。

墨杰:所以,你还是想把《大石碎胸口》排出来上迎新晚会?

白项:……不知道。

墨杰:你慢慢犹豫吧。话说,这几个位置都不能换吗?

白项:除了弦乐可以用键盘代替——你就理解成小提琴换成钢琴就好——鼓手和主唱必须得要,管乐的小号更是灵魂,肯定没法换的。

墨杰:要说键盘我可能认识一个学长,之前在乐团弹钢琴的,一度是我们学校的顶尖水平。后来他手有点受伤,不能常弹琴了,于是转成了指挥,也非常成功。我可以帮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。

白项:这歌键盘的要求肯定比古典曲子啥的简单多了,要是他愿意,能省不少麻烦——不过你先别问,现在还差得太多了。

墨杰:那我把他账号推给你,要问的时候你自己来。

白项:行。他叫啥?

墨杰:笪王越。

[两人不说话,只有脚步声]

白项:……还有个奇怪的事。

墨杰:嗯?

白项:今天看,真的感觉那个花又开了一点。

墨杰:还是你上次说得第一幅画?

白项:确实,上次我也怀疑是自己眼花了,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。

墨杰:明天再过去看看,往好处想,说不定是什么鬼盯上你了呢。

白项:[笑]你管这叫好处?

墨杰:[也笑]哎呀,也不一定是坏事嘛。

白项:不愧是你啊。我看你的三洲立交桥也画出雏形了?

墨杰:对,受你和老师的启发,上半部分用亮色去勾勒阳光和梭舱通路,下半部分用暗色去刻画桥洞里的场景,立交桥正好作为画面的分割横亘在中间。

白项:挺好的。

墨杰:你不回寝室吗?

白项:你先回去吧,我再在外面散会儿步。

墨杰:正经人谁散步啊。

[刷卡开门声]

白项;[自言自语]那花有什么好开的呢……停在画上,能一直漂漂亮亮的,开完了就得枯,就得死,那可就什么都没了……[声音逐渐减小]


第五幕

油画老师:白项,你都画了第五幅花了,接下来试试别的吧,那边桌子上的酒瓶什么的也可以参考。

白项:好。那就试试看画那个果篮吧。

[老师离开,关门]

墨杰:你居然还会听人劝啊?

白项:人在屋檐下,毕竟期末也快到了嘛。

[开门,有人跑进来]

白项:你怎么又来了?

方彦:我找到鼓手了,是有过一点专业训练的,比之前的强多了。

吕舒音:你们都决定排了怎么没告诉我?要把节目报给学生会吗?

白项:先别急——

方彦:还别急,你键盘找来了,我鼓手找来了,不上也得上——不打扰你们画画了。

[推门离开]

吕舒音:你没意见的话,我就报上去了?

白项:行吧……

墨杰:上次看你的时候不是还在犹豫嘛,怎么一个礼拜过去连人都找好了?是我之前介绍的学长吗?

白项:是。这周时间,我和方彦,和学长都好好聊了聊。

墨杰:结论呢?

白项:先不说这个,你的三洲立交画完了?

墨杰:嗯,你看看。

白项:[吸气]好家伙……

墨杰:按之前的构图这边有点空,所以我想到了那天推着废品的奶奶,阳光下面的推车也可以沟通暗部和亮部。

白项:是啊,就像你那天说的,你帮奶奶推到了废品站。相比之下,我又干过什么呢?

墨杰:你是说——

白项:[轻笑]我一直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

墨杰:倒也没必要这么说?

白项:之前我觉得排不出来的时候,就想着上去也是丢人,结果连动员排练都懒得干了。如果当时再喊喊人,也未必就真的不行,毕竟,整整一个暑假还是可以用来练习的。

吕舒音:学生会那边已经收到了。不过乐队现在还没名字,这个也必须报上去的。

白项:我们几个已经商量好了,就叫“芽乐队”,嫩芽的芽。

吕舒音:好。

[作画声]

白项:对了,你看我最早的那幅画,有觉得这朵花快全开了吗?

吕舒音:没有啊,你看错了吧。

墨杰:你怎么还在纠结这花啊,不会真有啥幻觉吧。

白项:没事没事,当我没说。


第六幕

墨杰:终于考完了,这学期只剩下一门期末了。

白项:我还有三门。

墨杰:你主唱和管乐招得怎么样了?

白项:主唱好办,招的时候发现这首歌知名度还挺高,最后选了一个和原唱声线比较契合的。管乐倒是一直没招到人。

吕舒音:最后那段小号要求还挺高吧,不是随便练练就可以的。

白项:嗯,这两个礼拜过去,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。我们找到的键盘手是乐团的人,但乐团好像也没有小号手愿意来一起排……

[敲门声、开门声]

方彦:白项,出来一下,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。

白项:什么东西要瞒着他们啊……[关门声]

墨杰:他俩想搞什么呢?

吕舒音:不知道,不过估计是得解决管乐的问题了。

墨杰:你刚才说的最后一段是什么意思?

吕舒音:他们定了以后,我也把那首歌找来听了几遍。结尾的部分有个高潮,是通过管乐的迭起来表现的,想要把那个感觉还原出来,恐怕需要挺高的水准。

墨杰:这……好像也不是他们讨论一下能解决的问题吧。

吕舒音:谁知道呢。不过既然他们下定决心了,这个问题总得解决的。

[开门]

方彦:听白项说,你唱歌还不错?

墨杰:还行,你们要是真招不到主唱我可以试试——不对啊,主唱不是招完了吗?那你们想干什么?

方彦:试试这个,刚买的,你就含着它,随便唱点啥。

[难以名状的乐器音色]

墨杰:这是个什么东西?

白项:这叫卡祖笛,姑且也算是个管乐。

墨杰:你们想让我上台吹这个?

白项:试试看嘛,喏,这是最后那段的谱子。

[尝试练习,简谱旋律:56756356 75635670 56356756 35675630]

白项:方彦建议是让你用这个代替管乐,不过我觉得可以更大胆一些,反正也便宜,每个人都准备一个,关键时刻可以用和声代替管乐合奏,应该能有更好的效果。

墨杰:既然是你们需要,我肯定不会拒绝的,暑假排练记得喊我就行。

方彦:这样的话,乐队是真的凑齐了吧。

白项:这都凑了一个月了,再不齐,我们连两个月排练时间都没了。

墨杰:这倒提醒我了,油画课也要结课了啊。白项,你最后一幅画画了啥?

白项:看。

吕舒音:酒瓶,果篮,你终于舍得画静物了啊——不过这瓶子里怎么还插着一支花呢。

墨杰:怎么感觉你画得是最开始那株,而且是完全开放的样子?

白项:是啊,花已经开了啊……

[开门声]

油画老师:提醒你们几个一下,下周结课之后画室就要关了,这几天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,不要忘在里面了。


终幕

[喧哗]

吕舒音:你们马上就要上场了哦。

白项:都排了两个月了,总得有点自信了吧。

墨杰:就是就是。

方彦:你个吹卡祖笛的当然自信。

墨杰:我好歹是乐队发挥最稳定的成员。

[三人笑声渐弱,脚步声]

吕舒音:接下来登场的是我们学校的第一支乐队,芽乐队,与他们带来的《大石碎胸口》!

墨杰:没想到吕舒音居然去当主持了。

白项:别废话了,要上了。

[安静]

[前奏入,渐弱,同时结尾高潮部分卡祖笛声音渐强]

白项:[在音乐下,成熟声线]那天,是我大学生活中记忆最深的一天。我们的表演还是有不少瑕疵,不过台下的乐迷们并没有想像中得那么严苛。大家都为这第一支乐队欢呼着。

白项:当然,我们只是临时招募的乐队,表演完后不久,笪学长就毕业了,最后只有方彦、墨杰和我留下——墨杰当了主唱。

白项:至于那朵画上的花,在我画完最后一幅之后,又好像变回了最初的样子。大概,这真的只是个美好的错觉吧——连画上的花都愿意抛却自己的永恒而绽放,我又凭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呢。

[继续演奏完结尾部分,随着最后一声结束,一切归于寂静]